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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為什麼要嫁那麼遠?」這是我很常被問到的一句話。
我總是笑笑的,沒有回答,我說不出一個答案,
問的人也許好奇,也許無心,也許關心,
但每當被問到這一句時,其實我內心只有滿滿的自責。

我們在二OO九年相遇,遠距了七年,
但這七年內真正見面的次數只有三次,
分別是二O一三、一四、一五這三年,
對,然後二O一六年我就結婚了。

如果不了解這個故事的人,肯定會認為這就是個談了場戀愛,
見沒幾次面就傻傻被騙走的膚淺故事,
這是大多數人對異國戀的一種刻板印象。
是的,談異國戀的女生在別人眼中是那樣膚淺,
她們會主動搭訕攀談外國男生,想盡辦法要在一起,
甚至要結婚時,更多人猜測是奉子成婚。

可惜,事情不是如大家想的這樣,
異國戀遇上的狀況很多,那不是單純我用筷子你用叉子,
而是從小被教育的文化、思想和邏輯差距。

因為這樣的差距,在被猜測我想盡辦法要嫁到國外時,
其實更多時候我是掙扎著要如何分開,
但令人心碎的是我找不到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,
因為只有在不愛的時候,才會有理由的存在。

如果你知道遠距離的人們見上一面有多不容易,
而彼此要在相處一段日子後又分開時有多麼困難,
你不會容許自己用膚淺二字來糟蹋自己的愛情。

所以慢慢的,我們走到了結婚這一步。



然而,一旦結了婚,離開了自己的國家和父母,
妳就被貼上了其它很多個標籤─無情、自私和不孝。
這和到國外念書、工作是完全不同的,
他們的叫做夢想和理想,而妳的什麼都不是。

這些標籤會在妳的婚姻裡時刻跟著妳,
緊緊地黏貼在那些妳無法陪伴家人的日子裡。

不過還好,日子久了,妳知道要如何無視那些標籤,
妳不敢想念家人,只敢想念家鄉的食物,
因為一旦承認自己想念家人和朋友,
妳又回到了那個當初站在機場登機門前,
背負著那些標籤,來到異地生活的妳。

漸漸的,那些情緒被隱藏了,不敢再提起,
取而代之的是有時候突來的莫名情緒,
妳不知道那是什麼,以為又哪根筋錯亂,
原來自己連「想念」的模樣都不認得了。

那句「妳為什麼要嫁那麼遠?」,看似簡單的問題,
但那就是瞬間把所有標籤拉回來,一次砸在我臉上的話。

原來,不膚淺自己的愛情、不逃避自己的人生,
在某些情況下是不道德的,是會被自責來回懲罰的,
但我並不因此而感到後悔或遺憾,人生本是踏著未知不斷向前,
而每一個坑坑洞洞都會有屬於自己的圓滿。



要把過去自己最愛的人們放下,對他們說聲再見,
哪是僅僅自私二字能做圈點,會下這評論的人,
通常只焦點在他們看見的異國婚姻的美好。

他們以為到外國生活就是在享受人生,
這是多麼可怕又可笑的想法。

「妳好好哦!每天都在玩!」常有人對我這麼說,
也許我該感到開心,對自己的生活知足,
但那完全忽略了我適應環境、學新語言,
還有面對異地混亂的一切背後所付出的努力,
因為這些努力變成了理所當然。

再者,我沒有任何不開心的機會和權利,
在這裡生活我只能快樂、更快樂地生活著。

那些所謂的玩,其實只是生活的新鮮和倦怠在作祟,
如果你看見我在吃土耳其早餐,
那麼把它想像成我在吃豆漿和飯糰;
如果你看見我和聖索菲亞大教堂合照,
那麼把它想像成我站在故宮博物院前拍照;
如果你看見我在海邊的咖啡店喝咖啡,
那麼把它想像成我站在五十嵐外面喝黃金烏龍;
如果你看見我在吃土耳其烤肉,
那麼把它想像成我正在吃一碗滷肉飯。

對我來說,你生活中擁有的豆漿、蛋餅、油條,
是我的異地生活裡最朝思暮想的一切,
我們都在羨慕著彼此的生活,
但其實最精彩的就是我們自己當下擁有的。



至於「妳為什麼要嫁那麼遠?」,
寫到這邊,因為豆漿、蛋餅、油條轉移了我的注意力,
暫時告一段落了,那問題很複雜,
就像你問我「妳為什麼喜歡豆漿、蛋餅、油條」一樣,
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。

只需要知道,不是每一個問題都可以用一個答案去回答,
異國婚姻之中的一切更是,因為它就和其它人生一樣,
它不是一個結局,它是一個正在進行的旅程。

如果這裡不是我該來的地方,那麼有一天我會回去,
但現在我更想好好活在每一個當下,
因為我們根本沒能知道明天又會在哪個地方漂流。

身邊有一個,每天早上會在熟睡的妳的額前親一下然後離去,
傍晚回到家門前用奔跑上樓急著開門擁抱妳,
做什麼事情都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愚蠢好逗妳開心,
沒有時間做家事會拚命跟妳說對不起,
決定任何事情都以妳的意見為優先考慮,
為了讓妳過得幸福快樂而老是忘記自己的他,
我大概是很幸福的一個人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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